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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在Medium上看到了一篇文章，作者是科技爱好者 Joan Westenberg，他说自己删掉了自己的第二大脑，清空了1万条笔记、7年的想法和所有试图保存的念头，包括：

Obsidian 里的每一条笔记、每一条半成品的“原子思考”、每一个 Zettelkasten 条目、每一张精心链接的概念地图、自 2015 年以来同步过的 Apple Notes、时间管理清单……

删完之后，他感到松了一口气。

因为“第二大脑”成为了他的负担。

原因我总结了一下，有这么三个：

第一，把收藏当做内化。

以为可以通过第二大脑记录一切数据和信息，以为可以用庞大、互相连接的知识存储系统辅助思考，结果打造了一个数字坟墓。

第二大脑里面的几千份未读书籍、博客、文章，只会让Joan更加焦虑，让他更畏步不前。

每一次收藏，其实都在完成一次“大脑的自我欺骗”：以为收藏了就知道了、学习了，但其实半点知识没有增长。

第二，把记录当做成长。

为了“摘录”而阅读、为了“总结”而倾听、为了“存档”而思考，他失去了体验的乐趣，一切经历都是为了记录，一切思考都成为了数据，他失去了好奇，面对信息只想着“我该如何处理这条信息”。

结果就是，记录了一切，却又半点成长没有；写的越来越多，对生命的感受力越来越弱。

他发现自己这些年的笔记和系统，只是给了未来自己一个可能有用的承诺。但实际上，人生的改变靠记录根本实现不了。

第三，把结构当做思考、把标签当做洞见、把工具看作生命一部分。

为了构建大而全还美观的第二大脑，Joan沉浸在工具使用上，沉浸在整理标签和系统结构上，甚是为了“节省时间”，把本该用来思考、阅读、回顾、反思的时间都用在整理系统上。

结果是，有各种插件可以监控自己的生产力，有各种美观整洁的笔记关系图显示自己的“知识收藏夹”，有各种个性化的模板呈现自己的日记、清单，却唯独没有新思想、新洞见。

花在工具上的时间越多，用来记忆和思考的时间就越少，这是工具的奴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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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总以为自己需要构建第二大脑，自己需要一个笔记系统，以为每天记录、收藏，就是在构建意义之网，建造一个连博尔赫斯都会羡慕的图书馆。

但博尔赫斯其实早就说透了“总系统”的代价，他在《巴别图书馆》里设想过一座无限大的图书馆，里面包含着一切真理，也包含着一切胡言乱语，人们被困其中，最终陷入绝望、疯狂和虚无。

第二大脑为代表的知识管理系统承诺带给人“工作与生活的掌控感”，但结果往往是带来思考的弱化、记忆的衰退。

Joan犯了大部分人都会犯的错误：

为了逃避真正的思考，什么都能做。

包括但不限于：

1.研究知识管理工具的使用而非专注积累知识与思维模型；

2.沉迷现象本身也不愿意钻研现象背后的原理；

3.把推理、思考、论证过程交给AI而锻炼自己的思维。

结果是，时间精力白白浪费，在大好时光走了歪路。

所以，第二大脑的伪命题之处在于，人们希望让“第二大脑”帮助自己思考、生产、乃至生存，但这等于把作为人类的主体性拱手相让。

道家讲“假借修真”，但现实是大多数人迷失在“假”之中，被噪音裹挟，看不到真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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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不得不讲到我的“人生系统论”（如果有兴趣，可以看看这篇文章《真正的知识管理之路，无人敢走》）。

人生系统论的核心是：基线、回路、目的。

今天主要谈谈基线。

个人认知、健康、心力、资源/网络、环境等因素的综合，会形成一条“基线”，或者叫平均水准，这条基线决定了你的思维习惯与行为习惯。

你什么时候学习、一次学习能学多久；什么时候睡觉、入睡时间多长；会不会每天运动、运动强度多大；情绪稳不稳定等，都由这条基线决定。

高于基线的表现叫超水平发挥，低于基线的表现叫萎靡不振。

人无法一直做出偏离基线的表现，基线决定了你的标准，而标准决定你的人生。

就像顶级运动员为什么始终用高标准要求自己？他们不是为了这一次比赛发挥出色，而是要下一次、下下次…直至每一次发挥都出色。

这就是高标准的意义和目的：拔高基线，把普通人看作的“高水平发挥”当做常态。

所以，为什么Joan的第二大脑成了数字坟墓？

就是因为他的基线没有改变。

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工具和技巧上，放在效率和美观上，放在收藏和结构上，忽视了人脑的本质工作方式——情绪、记忆、感知这些因素对人生的重大推动作用。

每天没有激情的人无法创业，看到新鲜事物不再有兴奋感的人会越来越思想封闭，日常生活的平淡能熄灭所有的激情，按部就班的工作能磨灭所有的志气。

我们不需要循规蹈矩的知识管理方案，不需要按部就班地记录和回顾，我们需要的是主动去建立一个真正能激发潜能、繁荣生命的系统，一个能不断拔高我们基线、改变我们“间接性努力”的系统。

我想Joan的案例不是个例孤例，因为我在很多人身上看到了缩影。

他们只不过是把“建立第二大脑”常犯的错误，迁移到了“AI使用”上：

认为有了AI就能提炼文本的核心要点，有了AI可以降低阅读书籍的时间和精力，有了AI可以解决自己思维的卡点。

结果是，自己思维能力在不断下降，解决问题、思考问题、提出创新看法全靠AI。

花哨的装饰和美观的外形未必实用，真正有威力和杀伤力的武器身上，应该带有硝烟的味道。

追求美观大可不必，而且很浪费时间，这种形式的要求很多时候都以牺牲效率为代价。

但好的东西总让人不忍心破坏它、改变它，尤其是自己花了大量心血构建的笔记软件。